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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推波助澜:文人与缠足  

2010-05-07 10:54:03|  分类: 好文共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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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

ufo推波助澜:文人与缠足

 

风俗的形成,绝非是晴空霹雳般突然出现的,必须有人提倡,甚至是通过长期的许多人的不断宣扬,才能见诸实行,才能由少数人而渐及于大多数人,才能普及到整个社会,从而成为大众觉得是理所当然、自觉执行的风俗。缠足是一种风俗,一种举国上下一致实行的风俗,它的形成更是由于有人不断地提倡和赞美。在提倡赞美者中,文人是极为重要的角色,起到的作用不可忽视,因为他们最善于讴歌,通过他们的讴歌,使得人人真得以为缠足是美的。

  这种赞美也只有文人最胜任。他们善于想象,喜欢夸张,他们对于一切事物,尽可依据不着边际的遐想加以赞颂或诋毁,却不一定要有充分可靠、经得起推敲的理由,他们也不必作公开明白的提倡,只要用隐约闪烁之词进行暗示,便可使人潜移默化。道貌岸然的理学家虽然也用“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”的片面贞洁观支持缠足,在当时也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,不过他们的言辞毕竟是干巴巴的,比不上文人秃笔下的一大堆景绣词藻那么华美动人,那么有诱惑力,那么蛊惑人心。

实际上,缠足念头的萌生就与文人大有关系,从古代文学作品中的描述来看,就可以发现文人是如何渐渐地对于女性美的注意力集中到一双脚的。

春秋以前,女子的脚丝毫不曾引起文人的注意。《诗经·卫风·硕人》: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,螓首蛾眉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” 将女子之美细致入微地描写了一番却没有提到脚。战国时代描写女性的作品,如屈原《九歌》、《招魂》,宋玉《神女赋》、《登徒子好色赋》也没有明确提到脚,不过此时已发生一些变化,如《神女赋》说:“其始来也,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;其少进也?皎若明月舒其光”、“ 步裔裔兮曜殿堂,忽兮改容,婉若游龙乘云翔”、“ 既于幽静兮,又婆娑乎人间”、“ 动雾以徐步兮,拂声之珊珊”、“ 奋长袖以正衽兮,立踯而不安”、“ 时容与以微动兮,志未可乎得原。意似近而既远兮,若将来而复旋”、“ 迁延引身,不可亲附。似逝未行”,已描写及女子行步的姿态,而且说女子走路“裔裔”、“娑娑”、“徐步”、“踯躅”、“容与”、“将来而复旋”、“迁延引身”、“似逝未行”,表明以行步舒缓、神态安逸为美。到了西汉,描写女子的作品已经不少,如汉武帝《李夫人赋》、司马相如《美人赋》、《长门赋》等等,但描写的内容也不过到女子走路安闲静谧为止。直到西汉末年班婕妤作了一篇《捣素赋》对于女子脚的描写才又进了一步,文中说:“红黛相媚,绮组流光,笑笑移妍,步步生芳。”如何“步步生芳”?自然离不开脚的美、脚的香。到了东汉三国,文人描写女子的脚更进一步,开始描写脚的附属物——鞋袜,如张衡《西京赋》“纷纵体而迅赴、若惊鸿之群飞,振朱屣于盘樽,奋长袖之飒俪”、杨修《神女赋》“华面玉粲,靴若芙蓉”、曹植《洛神赋》“践远游之文履,曳雾绡之轻裾”。六朝文人的描写进一步发展,开始直接描写脚本的本体,如陶渊明《闲情赋》“愿在丝而为履,附素足以周旋”、谢灵运《东阳溪中赠答二首》之一“可怜谁家妇,缘流洗素足”。此时人们开始注意女性脚的美,如乐府《双行缠》中的“足跗如春妍”便是。进入唐代,描写女足完美的作品越来越多,如李白《越女词》第一首说“履上足如霜,不着鸦头袜”,《浣纱石上女》“一双金齿履,两足白如霜”。同时明确表明纤小为女足美的一个方面,如杜牧《咏袜》“钿尺裁量减四分,纤纤玉笋裹轻云”、韩渥诗“六寸肤圆光致致”便是。由上文可知历代文人对于女性美食如何渐渐地注意到脚部的。文人的这种观点一方面本来就是整个社会观念的反映,另一方面通过文学作品的传播使得社会上对于女足美更加重视,而女性美又以柔弱娇小为美,这样通过文人的提倡,在文学作品的潜移默化下,出现女足以纤小为美的社会时尚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缠足风俗出现以后之所以迅速发展、流行并且长盛不衰,得力于文人吹捧之处也是不少。宋代,缠足现象刚刚露面,文人就不失时机地加以描述赞美,如前文提到的苏东坡的《菩萨蛮》一词便是。除苏东坡外,宋代专咏缠足的作品还不少,较为有名的要数刘改之的《沁园春·咏美人足》,词是这样写的:

  洛浦凌波,为谁微步,轻尘暗生。记踏花芳径,乱红不损;步苔幽砌,嫩绿无痕。衬玉罗悭,销金样窄,载不起盈盈一段春。嬉笑倦,笑教郎款捻,微退些跟。

有时自度歌匀。悄不觉微尖点拍频。忆金莲移换,文鸳得侣;绣茵催衮,舞凤轻分。懊恨深遮,牵情半露,出没风前烟缕裙。知何似,似一钩新月,浅碧笼云。

此外张元幹《春光好词》也值得一提,词云:

吴绫窄,藕丝重,一钩红。翠被眠时要人暖,著怀中。

六幅裙窣轻风,见人遮尽行踪。正是踏青天气好,忆弓弓。

元代文人继续着意描写、歌咏妇女小脚,如萨都刺《绣鞋一咏》:

罗裙习习春风轻,莲花帖帖秋水擎.。

双尖不露行复顾,犹恐人窥针线情。

缫云隐映弄新月,花影依稀衬香颊。

彩凤将翔相顾飞,鸳鸯谩语愁丹裂。

 落红湿透燕支腻,半幅凌波翦秋水。

莫教踏破浣溪沙,湿重东风抬不起。

古典名剧《西厢记》中,张生遇见莺莺后,回到房内独自想她的模样,同时也想到了她的脚:“想她眉儿浅浅描,脸儿淡淡妆,粉香玉搓腻咽项,翠裙鸳绣金莲小,红绣鸾鸟玉笋长,不想啊!其实强,你撇下半天风韵,我舍得万种思量。”写到莺莺烧香时,也特别留意她的脚;偷情前的“行一步可人怜,------步香尘,底印儿浅”;偷情后的“下香阶懒步苍苔,动人处弓鞋凤头窄”,对于一双纤足精心描绘。明清时代缠足风俗大盛,其中尤以清代为最,几近疯狂,此时文明人对于女子小脚的溢美讴歌也达到了极点,数不清的“美人诗”、“美人词”言必及三寸金莲就是一个例证。当时的文坛,举目四顾,处处可见对于小脚的歌咏;文人雅集,专以小脚为题,此唱彼和、其乐融融的亦复不少。歌咏的对象,莲足、莲鞋、凌波(袜)、膝裤、缠脚布,无一遗漏,并且由整体而及局部,对于一双莲足又有专咏脚背、脚心、足尖、足踵、足腕的,对于一双莲鞋又有专咏鞋口、鞋尖、鞋帮、鞋带的,各个细部都是精心刻画,描摹殆遍。更有从春昼初长、小院黄昏、花前月下、池畔柳旁等等不同角度、不同侧面进行构思的,还有突破具体描写进而展开无限遐想的,说什么金莲冷艳似“寒梅瘦影”,说什么金莲轻盈而“落地无声”,说什么金莲弓弓是“弯比虹腰”说什么金莲尖小是“玉笋纤纤嫩”,说什么金莲之柔“如团新絮,触肤欲融”反正是一双金莲无处不美,无处不妙,倾天下最美好的言辞来形容还嫌不够。明清时代的文人们绞尽脑汁,费尽心机,把三寸金莲吹得天花乱坠,使出浑身的解数要把缠足描绘成天上有、人间绝无的第一等美妙事儿,叫人一闻金莲味就怦然心动,销魂蚀骨,叫人一见金莲就想入非非,欲仙欲佛。

在文人对于小脚的竭力吹捧下,社会上也就不知不觉地接受了这些花俏之辞,真的相信“古来美人,其足无不纤纤者”,甚而认为“爱纤足者,大多为雅人韵士,爱银钱者,则为村子俗物”。

下面是几首明清时代文人歌咏金莲之作。

一是明代风流才子唐伯虎的《排歌》,可见作者对三寸金莲的渴慕,词云:

瓣月生芽,尖瘦帮柔满面花。从别后不见她,双凫何日再交加?腰边搂,肩上架,背儿擎住手儿拿。

二是生活在明末清初的梁清标注所作的《沁园春·美人足》,被人推为在同一词牌中咏足的佳作,词云:

锦束温香,罗藏暖玉,行来欲仙。偏帘栊小立,风吹倒退;池塘淡伫,苔点轻弹。芳径无声,纤尘不动,荡漾湘裙月一弯。秋千罢,将跟儿慢拽,笑倚郎肩。

登楼更怕春寒,好爱惜相偎把握间。想娇憨欲睡,重缠绣带,蒙腾未起,半落红莲。笋印留痕,凌波助态,款款低回蜜意传。描新样,似寒梅瘦影,掩影窗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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